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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的培训班 宁波有学生打“飞的”到北京参加培训
2017-02-08 16:12:01 来源: 中国宁波网  作者:记者 李臻 徐叶 编辑:吴晓婷

  整个寒假只休息了两天,即使是在大年三十,还在做培训班的习题;到重点高中实验班报到的第二天,就立即到培训班试听课程,因为有更优秀的学长打“飞的”到北京参加培训……虽然几乎所有的人都已认识到让孩子过一个快乐而充实假期的重要意义,可一旦面对激烈竞争的现实,假期便成了“好美好美的理想”。记者连日采访发现,“为了孩子好,不输给别人”,相当多的家长仍违心地将孩子送进培训班。

  整个寒假只能休息两天

  张同学今年读初三,好动爱打篮球的他,如今只能在每周六晚上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放风”。“有时间休息,那才叫寒假。”张同学吐槽说,这个寒假他只能休息两天,而且这两天还是因为培训班的老师也得过年。

  张同学的成绩不好不坏,为了能顺利进入重点高中,父母很拼。张同学的妈妈也觉得现在的孩子真的很辛苦,但这并未动摇她让儿子上培训班的决心。对于父母的安排,张同学没有什么怨言。可就算知道培训班的费用很高、老师也特别难请,他还是对课程内容没兴趣。

  以下是张同学寒假的作息时刻表:

  7:00起床

  7:50-12:00两门主课培训

  12:00午餐

  13:00-17:00两门主课培训

  18:00-20:30特长班培训

  22:30洗漱睡觉

  从时刻表上可以看到,张同学几乎没有自己单独的时间。而开学后,他的起床时间将恢复至6:20,所有的培训被压缩到放学后。晚饭后到睡前的所有时间,他几乎都会在培训班里度过。

  车上吃饭、睡觉是常有的事

  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对于大多数上培训班的孩子而言,在被送往培训班的车上吃盒饭,或者啃面包充饥,又或者在返程的车上睡着,这都是常有的事,不少孩子甚至从小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近日,记者随机对50名中小学生进行了一项微调查。调查显示,参加培训班的学生约占80%,只有10名孩子在这个寒假休息了一周以上的时间。其中,90%的孩子是在父母的要求下报了培训班。

  高先生家住镇海,孩子今年读小学二年级。现在家里满墙贴的都是培训班的课程表,父母“分管”文化课与特长课。每逢休假,父母便会拿着课表做填空题,最大限度地“瓜分”孩子的时间。

  许先生的儿子在我市某重点高中读高二,“久经沙场”的许同学一直都按父母的各种报班计划行事,有条不紊地当着乖孩子。当然,也会有那么一点小插曲:放假前,许同学在夜自修后“擅自”看了会儿闲书,“东窗事发”后,他被父母“剥夺”了住校的权利。

  飞赴北京参加竞赛培训班

  “不参加培训班的孩子应该是凤毛麟角吧。”市民袁女士忧虑地说,越是优秀的孩子,家长越抓得越紧,这个寒假她没让孩子参加培训班,估计和别的孩子又拉开了一大截差距。

  袁女士的儿子小波在别人眼里已经是个学霸了。小波今年在我市一所名校读初三,经过考试,考入了对应的重点高中实验班。也就是说,在初三下学期,当其他同学埋头准备中考的时候,小波已经不用再为中考操心了。

  初中升高中大事已定,按理说,小波一家人可以放松地过个开心的春节了,但袁女士在孩子到高中报到的第二天(放寒假的第一天),就安排小波到培训班试听课程。“我们几个比较熟的家长在一起寻找合适的培训班,大家都认为时间太宝贵,不能有丝毫的浪费,所以组团来看看。”

  袁女士告诉记者,实验班的学生目标很明确——在高考时冲击名牌大学。“我在网上看到过一份北京大学和清华大学2016年在浙江的录取榜单,让我印象最深刻的是,通过高考裸分考上北大清华的浙江考生仅39名,仅占总录取人数的十分之一左右,越来越多的学生是通过三位一体、自主招生等方式进入这些名校。而通过这些方式进入名校,需要学生参加各类竞赛,并取得好成绩。”这位有心的妈妈已经开始研究高考招生政策了。

  小波的目标是参加物理竞赛。“我们的计划是,学完高中物理课程后,还要学习大学物理的内容,充分抓住机会参加竞赛,争取获奖,如果在省赛中拿个一等奖,就会有高校来跟我们联系了。”袁女士一家早已规划了孩子下阶段的学习计划,“这时候家长能做的,除了学校的统一动作外,就是在课外给孩子找好的培训老师,帮他一把。”

  “我们也知道,走竞赛这条路会很辛苦,但所有走上这条路的人都在拼。”袁女士说,“我这还算一般的呢,我有个朋友,她孩子在宁波一所重点高中读高二,这个寒假一放假,就飞到北京去参加一个竞赛培训班,我朋友请了假全程陪同。我朋友说,北京的竞赛培训班非常专业,而且各类信息很多,她觉得付出再多也值得。”

  480元一课时,还要托关系才能上

  尽管很清楚孩子和自己的内心是极不情愿的,但家长们还是为将孩子送进培训而坚持苦熬。无论从人力、心力还是财力上来说,都是如此。

  给孩子报培训班是一门体力活儿,也是一门技术活。今年寒假,家长们的报班热情自然不输以往。“雅戈尔体育馆一带”是某些家长心目中热门培训班的代名词,在年前的一波报名热潮中,有家长凌晨“自带小板凳”,在冷风中熬了三四个小时,终于给孩子报上了心仪的培训班。

  “火爆的课程需要秒杀,而好的老师还需要动用人脉,套路很多。”家住奉化的李女士说,现在有些培训机构为了方便家长抢课,还有专门的APP让家长下载。临抢课前,她什么事情都搁一边,全神贯注地等着刷课,生怕自己“手慢无”。她补充说,给孩子抢到优质课程后,家长又成了“候鸟”,随班而动,负责接送孩子。大部分的时候,她老公将孩子送到培训班后就在车内补觉。

  采访中记者还了解到,高额的培训费用已经给很多家庭造成了沉重负担。以一名初三学生为例,最基础的培训课,如每天放学后的“做作业班”,年均花费1万元;寒暑假,视课程内容(文化课)及培训档次,少则七八千元,多则几万元。如果是不错的培训学校教师,32个课时需要1.6万元,一个课时3小时,也就是说,每小时价值160多元。

  一名家长透露,如果想上“特约教师”的培训课,价位还会更高一些,480元一个课时(2小时),而且还要托关系,否则还不一定有机会。

  有个例子让人咋舌,张先生是位企业家,经济实力雄厚,对孩子的培养更是不惜血本。在儿子初中升高中那一年,他花了近20万元的课外培训费,为儿子请到了语数外科等主课的老师,一对一进行辅导。他告诉记者:“这些老师很难请的,我也是想了很多办法才请到了这些老师,好老师就像好中医,一搭脉就知道孩子哪些方面需要加强,哪些方面可以追分,一年下来,效果还是明显的,最后他考上了一所还不错的高中。”

  家长:为什么要让孩子参加培训班?

  但更多的学生和家长不一定看得到效果,“花了那么多钱,效果也不是很理想,孩子当面没说,心里多少是反感的,最怕她到最后麻木了。”市民赵女士坦言,她也很担心报培训班会让女儿慢慢丧失学习兴趣,“但也没办法,没上过培训班总是不放心的,看着班里其他孩子都在上,我们不上肯定是落后了。而现在大家努力过了,也算是给自己和孩子一个交代。”

  是的,升学、输不起的焦虑,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家长的神经。

  一直崇尚快乐教育的楚先生也终于顶不住了,给上小学四年级的孩子报了奥数班。“真的是无可奈何,而且现在报应该已经晚了。”他告诉记者,他周边朋友的孩子,很多从一年级开始就参加培训,每次上课还有家长“陪读”,成绩一直都很好。

  “孩子在平时考试就会遇到培训班教的一些题,如果老是别的同学都会,就我的孩子不会,这肯定会打击他的学习兴趣和自信心。”楚先生说,他原本一直认为这是典型的掩耳盗铃,明明不能培养孩子的能力,却假装让孩子有成就感。但如今看来,但凡有点名气的初中,也认可培训班的“成绩”,这让他不得不重新重视培训班。

  一轮轮对孩子的选拔,让张女士非常焦虑,而家长群里的各种讨论,也让她危机感丛生。“终于上了名初中,想给孩子短暂放松一下,不上培训班了。”张女士说,“结果立马有家长回复说,‘如果不提前上培训班,新学期会跟不上。因为老师知道大多数孩子都上过培训班,一节课就把几节课的知识点教完了’。”

  对此,女儿才读小学二年级的徐女士深有体会,作为一名教师,她也提前给女儿报了英语培训班。“我也知道这样超前学习不好,属于透支孩子的学习兴趣,可一旦学习跟不上,也一样会削弱孩子的兴趣。”徐女士说,在充满升学、输不起的焦虑人群中,要保持定力,是非常不容易的。

  作为70后,卓女士对孩子读大学有着特殊的情结。“考入大学,他接触的人群、层次就会不一样。至于将来能找一份什么样的工作,还没有仔细考虑,家里经济也还可以,到时候再说也来得及。”卓女士反复强调,给孩子排满培训班,多少会对成绩有点作用。

  宁波市学校装备管理与电化教育中心主任张曦不久前在个人公众号中剖析了该现象:教育的理想主义者是坚决反对补课行为的,认为要对孩子的将来负责,还给孩子一个“健康、快乐而自由”的假期;而现实主义者则高举为孩子升学负责的大旗,拿着“成绩、分数、名次、名校”,向家长们施压。作为年轻的、“永远是新生”的家长,除了个别立场坚定者,最后不得不倒向了残酷的现实。

  “我想,现在的家长对孩子是否参加培训班,已经不需要再讨论了。最苦恼的反而是,如何给孩子找到一个适合的培训老师。同样花了时间、精力和金钱,适合的好老师实在难找啊,很多老师名气很大,上课也不错,但不一定适合自家的孩子。而孩子尤其是中学阶段的孩子,时间太宝贵,实在经不起浪费啊。”陈女士说得很辛酸,但这番话的确代表了相当一部分家长的想法。

  培训班的小“心机”:总有一个理由说服你

  摸准家长们的心态,找到现代教育的痛点,培训班制定出多样化的营销策略,吸引家长报班消费。成绩欠佳者需要逆袭,中游荡荡者需要加油,学霸级别的需要锦上添花……总之,每个孩子都有一个强大的必须要报培训班的理由。

  而随着教育培训行业竞争的白热化,不少培训机构通过提供“一条龙”服务来吸引生源,它们不仅提供全方位的升学、考试、面试资料,还会提供多方面的分析和引导。教育改革背景下,教育培训机构“专业”、迅速的表现,也确实令很多家长不再感觉“茫然”。更有不少家长相信,部分培训机构承担着为优质名校挑选优质“种子选手”的作用,是孩子顺利升入心仪学校的一条捷径。

  两者互有需求,一些营销策略又助推了相互之间的吸引:

  “荣誉公示”:孙女士说,几乎每一家培训机构都有惹眼的光荣榜,比如某年有多少学生升入哪些名初中、名高中,甚至名大学。

  “无孔不入”:赵女士说,从孩子入学后,一周能接到好几个培训机构的电话,孩子的姓名、年级等信息,培训班一清二楚,特别是在期初、期中、期末、寒暑假前夕等时间节点,培训机构的电话、短信更是频繁。

  “饥饿营销”:陈先生说,不少口碑较好的培训班,采取限时限额报名的方式,吊足了家长的胃口。这样做,既能确保招生质量,还能进一步刺激家长报班的欲望。

  “分层辅导”:赵女士说,现在报培训班也没那么容易,报名前要进行测试,然后按成绩分层进行辅导,创新班、培优班、尖子生班、竞赛班等,名目繁多。隔一段时间再进行测试,成绩好了,再进入新的层级。不过,这一轮一轮的,何时才能到头啊。

  “包车接送”:石先生说,现在的教育培训机构服务越来越到位,提供车辆便利,还会提供餐饮。早上送孩子进培训班,中饭在培训班解决,家长下班后接孩子回家,各方面安排还算妥当,家长也会觉得“省心”。

  “刷题技巧”:袁女士说,培训班的教学方法很直接,老师的语速很快,会告诉学生题目的答案,很多学生称之为“刷题”。比如初二的课程在初一暑假就学了,老师还会教不少解题技巧,回归到学校的正常学习进度中,确实能让学生考出好成绩,学生和家长也尝到了“甜头”。

  专家:教育是长跑,不应透支孩子的学习兴趣和能力

  “现在,我们越来越发现,学生在校外参加培训已经严重影响到正常的教学秩序了。”采访中,多位学校一线老师很痛心地说。

  学生在各类培训班中不断赶超学校的正常教学进度,让学生提前学习,比谁学得更多、更快。“现在的班没以前好带了,学生水平参差不齐。”林老师在我市一所中学任数学教师已经20多年了,上学期他在自己所教的两个班级做过一次调查,发现有三分之二以上的学生在外面读培训班,“成绩好的学生表现也不一样,有的特别自信,在课上很活跃,但有的因为已经学会了,就经常在下面开小差。”

  更让老师们担忧的是,现在的学生,自主学习能力越来越弱,“学生忙完了学校作业,紧接着就忙培训班教的各种知识、技巧,根本没时间对所学的知识进行总结梳理思考,更谈不上注意培养个人的自学能力。而从长远看,只有会学习的人才真正具备竞争力。”

  专家认为,教育是长跑,家长要处理好眼前目标和长远目标的关系,如果上大量的培训班摧毁了学生的学习兴趣,结果是得不偿失的。另外,也不要让短暂的落后影响孩子的自尊、自信和对自我的认知。归根结底,教育是培养人的活动,而不只是提供文化知识的学习,健全人格的培养、社交能力的锻炼,都是非常重要的。

  对学生来说,假期是自由放松和休整阶段,家长们可以多花点时间陪伴孩子,短途或长途旅游、逛图书馆;同龄或同班级的孩子可以一起互动玩耍。尤其是对低年级的学生来说,这些活动比上培训班要更重要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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